【小小說】嫂子 ,全文欣賞 嫂子

夜狂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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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17 | 閱讀:手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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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病了,是不好的病。

嫂子的時間不多了.嫂子剛過四十。

我專門回老家去探望嫂子。再不回去,可能就永遠見不上她的面了。

老村長還沒死,腦門光光的,脖子細細的。依靠著墻壁,躺在門口一堆破褥爛被里。明晃晃的陽光下,他骯臟干癟的軀體,眼眶深陷的頭顱,像骷髏一樣,猙獰的惹眼。

我惦記著嫂子,腳步急急而惶惶,內心焦躁而惴惴。但活死人一樣的老村長,卻看到并且認出了我,嘴里嗚嗚啦啦的,朝公路上的我打招呼。于是,粘稠的涎水,順著嘴角奔騰而下,把圍在脖子下、深秋樹葉一樣的一圈黑臟毛巾,浸透得,在陽光下像盔甲一樣閃閃發亮。

我只掃了他一眼,仍舊目不斜視的徑直往前走。

門前村長的兒媳婦,撅著磨盤一樣的大屁股在摘黃瓜。摘下了一根黃瓜,在衣襟上拭拭后,咔嚓咔嚓咬了幾口,把黑綠的皮和蒼白的瓤砰砰的吐到腳下,對我笑笑,說狗蛋回來了啊,你看這老慫,年輕時,費事得像頭種公牛,現在遭報應了……這老慫,舔了一輩子溝子,天天像一坨雞屎樣攤在門口上,一看到路上有干部模樣的人過往,這老慫,舔溝子的老毛病就又犯了!……老慫,干部都是你爹么?我頓頓給你端吃端喝,你還朝我翻白眼!再翻,看另一只眼睛,睡覺也閉不上了。家里可沒有那么多毛巾,來給你睡覺時捂眼睛!

躺在破欄里的村長,又開始大聲的屋里哇啦。

村長兒媳婦,把嘴里咬嚼的半截黃瓜,徑直甩了過去,砸在了村長腳下的土堆中。把一只用黑鼻子,在地面上來來回回翻檢搜索的黃毛臟狗,嚇了一大跳。這黃毛狗吱吱嗚嗚的夾著尾巴跑出四五步后,回過頭確認沒人奔攆追打,于是貓著狗腰,飛快的過來叼起黃瓜,鉆到了回回家柴垛下的陰涼處。

村長家的兒媳說,狗蛋,你不知道,王球娃那個老慫害了我啊!把我嫁給騷豬子那個瓜種兒子。我王翠花這一輩子,算是活活瞎了!……老慫,你到底啥時死價,你不死,我就死!

王球娃,是老村長的親家,是村長兒媳王翠花的娘家爹。騷豬子,是村里人當年給老村長起的外號,沒有多少人知道,老村長的大名,其實叫作馬來財。

嫂子家,就在老村長家的斜對面,房屋整齊排場。屋脊的紅瓦,在明媚的陽光下,紅的渲凈,紅的的耀眼。我知道,嫂子從銀川回來后,用自己掙的錢,修下了村莊里最漂亮最宏大最張揚的這一院房屋。現在,嫂子的兩個孩子,大兒子正讀大一,小兒子剛升高三。可嫂子,卻病了.

村長兒媳看見我朝斜對面嫂子的院落里張望,于是迅速地湊到了我的面前,我看見她的厚嘴唇上,沾著黃瓜的一層淡綠色。

狗蛋,你不知道吧?那個婊子,從銀川卷回了一大筆臟錢,竟修了這么一院富態的房子!掙了錢,也賺下了病,——臟病!……是臟病,渾身爛光,才能咽氣!該!當年她妖精狐媚的勾引這老慫,處處占便宜。如今,這對狗男女,你看活的啥人么!……狗蛋啊,你到了她家,不要吃他們的東西,連水都不要喝。那臟病,會傳染的!

我嗯嗯著,匆匆急急的挪動步子,來到了嫂子家的大門前。

在抬手敲門時,我的心,劇烈的跳了起來,心里有愧疚有心痛還有急切。

我大聲的叫門,嫂子,我是狗蛋。

用手一推,發現門卻是虛掩的。

我站在用城市馬路轉鋪的平整的院落里,看見院子中央,挺立著一顆葳蕤的雪松。樹下,有一張大理石圓桌和兩把竹藤椅。桌椅上面,都蒙著一層黃塵。雪松像一把張開的大傘,而陰涼處的石桌藤椅,黃不拉嘰的,像揭了席面的土炕。

是狗蛋嗎,你先不要進來……在院子里等一會。

是嫂子的聲音。依舊圓潤清亮,還有,潑辣辣的嬌媚。

都到這地步了,還講究個啥……洗什么臉,狗蛋兄弟又不是外人。大半輩子,就你講究忒多!戀社堂哥的聲音,還像從前一樣,甕聲甕氣的,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這地步怎么了?即使到老、到死,——哪怕現在就見閻王爺,我也得收拾得整整齊齊干干靜靜的。得了瞎瞎病怎么了?我是女人么!去,把毛巾沾上水,我擦把臉……”

聽到屋里倆人的對話,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嫂子年輕時光潔嫵媚的臉龐,想到了我少不更事時的青春萌動,和那時對嫂子的深深眷戀,及潮水奔涌般的沖動……

我走進了屋子。嫂子半躺在被垛卷上,額頭上搭著一條白色的濕毛巾。嫂子臉色蒼白,眼眶深陷,但眼神黑亮,嘴唇棱角分明。嫂子往里挪了挪,拍拍炕頭,示意我坐在她旁邊。

我坐在了炕頭上,嫂子,躺在我旁邊。

那一年,我二十二,嫂子二十七歲。

那一年的那一天,我喝多了,吐得稀里嘩啦后,像死豬一樣躺在炕上。嫂子,就坐在炕頭上,坐在我旁邊。

那一天家里沒人,我想不起來是和誰喝酒、到底在哪喝酒、又喝了多少,反正,是醉了。喝醉后,心里焦躁憋屈還有壓抑,在院子里打狗攆雞,故意鬧得烏煙瘴氣。酒壯了膽后,其實真正的目的,是想引起隔壁嫂子的注意。因為,我一直對嫂子懷有不可告人的、蠢蠢欲動的念想。早在十六七歲時,我就對嫂子,產生了急于親近的向往和難以抑制的沖動。嫂子的斂眉淺笑,嫂子飽滿的胸脯,嫂子那總是笑盈盈的眼神,嫂子那粗黑的下垂的辮子、還有走路時被辨稍輕輕刷打的渾圓突出的屁股,還有嫂子那風風火火的走姿、勻稱柔韌的身影,常常出現在我的夢里,陪伴著我一天天聲音低沉喉結突出,嘴邊長出毛茸茸的胡須。

對嫂子,我是愛戴和尊敬的。但對她的愛欲,又是清冽明顯而無法自拔的。

那天,我在院子里鬧騰累了,公雞飛跳到墻頭上嘎嘎的亂叫,黑狗蜷縮在窩里,只露出狗頭怯怯的打量著我。但嫂子,還是沒過來看我。

我七仰八叉的躺倒在炕上,翻江倒海的吐在地下時,嫂子卻進來了。

嫂子弄濕毛巾擰干后,給我擦拭臉上的穢物。嫂子說,狗蛋你個海獸,喝那么多酒?把地下吐得像豬窩!這么臟,看將來娶下媳婦后,晚上不給你挨身子。

嫂子彎腰給我擦臉時,她胸前的凸起,隨著胳膊的伸展,活活的躍動。我的心,跳得像要破膛而出,臉火燙火燙的。

嫂子看著我的眼睛,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臉,說,狗蛋,臉紅得像下蛋母雞,做了啥虧心事?還是心里正想著干啥壞事呢?

我胡亂抓住她的手,迷迷糊糊的說嫂子,你真美。

我沒看她的臉,是不敢看。我的聲音,磕絆顫抖,像是在對著墻壁呢喃囈語。

“傻瓜,美什么。我正好看的時候,你還是小屁孩呢。現在都兩個娃娃了,老嘍,……什么地方老了,只有我自己知道,呵呵呵呵……”

嫂子笑著,離的很近,她的眼神更加明亮柔和,像能融化積雪堅冰的太陽。我繼續躲避著她的眼睛,含混不清的說,嫂子,我想……

嫂子坐直了身子,兩手捏著被子的一角,聲音變低了,說,狗蛋,你真想?你醉了……

接著,嫂子嘆息了一聲,說你往過挪挪……我知道,你對我有意思。但你可別后悔啊……嫂子我也不是什么金貴人,和你耍,我愿意……

我的心,跳得好像快要窒息。喉嚨,也干得像要冒煙著火。

嫂子抬腿上炕了,在我旁邊悉悉索索的脫衣。嫂子說,你哥他,去烤煙地了……

我扭頭看見,兩條白腿,向延伸的鐵軌一樣玲瓏筆直。可是,在兩條鐵軌逐漸變粗、終于交集的狹窄三角處,一片耀眼的紅色織物上,綴著一塊顯眼的黑疤。

是補丁,紅褲頭上的黑補丁!

我的頭腦,就像暗夜中劃過的閃電一樣,一下子豁然明亮和清醒。我感到了罪惡,感到了自己的齷齪。

我立刻翻身坐起,按住了她解紐扣的手。

我說,嫂子,對不起,我是真醉了……我不能禍害你,雖然我……喜歡你。你走吧,是我不好,我不能對不起我戀社哥哥……

嫂子的手僵住了。她嘆息一聲,緩緩的穿衣下炕后,在我額頭上輕吻了一下,掖了掖我的被角,說,那我走了,你好好睡,睡一覺,酒就醒了。

嫂子輕輕關門,走出了院子。

我躺在炕上,心跳平靜了,太陽穴上汩汩沖突的血液,也緩緩流向了心房和四肢。

從下午到第二天早晨,我沒出過屋門。我前所未有的痛恨自己,不想見任何人,怕見任何人……

現在,嫂子就躺在我旁邊,臉頰消瘦。小巧的鼻子,突兀的高聳。

嫂子說,狗蛋,沒想到你能趕回來看我。說著,嫂子的眼睛濕潤了,急促的吸了一下鼻子。

我說,嫂子,好好養病,什么也別想。想吃什么,給我說,我買給你。

嫂子說,啥也不想吃,我沒幾天了,你還是別來了。我這病,不好。

嫂子繼續說,病了后,什么也不爭也不想了。清清靜靜的,一個人想一些過去的事,也挺好……狗蛋,你不會看不起我吧?我不是個好女人。我臟,我有過好多男人。

旁邊的戀社堂哥,急促的嘟囔說,病糊涂了,胡說什么呢,看狗蛋笑話!說著,從懷里惶惶急急的掏出煙鍋,蹲在了桌子腿邊,用繚繞的藍煙,籠罩了胡子拉碴的面孔。

戀社哥,是莊里的窩囊人,而嫂子,在家里則是實際上的一家之主。

戀社哥脾氣蔫,在人前不會說來回話,又沒有手藝。在以前,家里的日子過得甚是凄惶。戀社哥最怕的人是老村長,老村長當年在莊里,既當牲口牙子,又拳腳厲害,能踢能咬,是個厲害角色,更是個惡人。可惜,兒子沒有繼承老子的伶牙俐齒和兇悍霸道,老實的像個榆木疙瘩,三腳都踢不出一個屁來,我們都叫他面瓜。面瓜整年整年被老子輦到外地的建筑工隊上出苦力掙錢,只有在正月里,才能看到他在村里的陽坡上,一邊聽閑人說東道西,一邊翻著厚嘴唇憨笑的聲影。

村里人都說,村長給兒子娶的媳婦,實際上,是兒子用的時間少,老子卻用的最頻繁。

老村長是村莊里至高無上獨一無二的皇上,很多年輕媳婦,都曾經是老村長寵幸過的嬪妃。在村子里一年四季閑人不斷的牙岔骨臺臺上,老村長唾沫橫飛肆無忌憚的宣揚他與很多女人睡覺的起因經過和細節,是我們村莊里常見的一幕風景。

當然,老村長占有過的女人,都得到了好處。或多或少的,或明顯或根本看不出門道的。

老村長四處宣講他的艷遇和風流史,不避輩份,也不避小孩。在飼養站的場院里看露天電影時,和一大群老光棍小光棍閑扯,叼著黑粗雪茄的村長,對褲襠總是濕嗒嗒散發著腥臭的二歪說,二歪,你個瓜慫,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吧!十六七的小伙子,算是白活了……過來,老叔給你出個主意,讓你享上一回男人的福。……等你姐睡著了,我跟你說,你就用你身上最硬的東西,去戳碰你姐尿尿的地方,你姐罵你打你,你都甭理,知道嗎?……

二歪是村里的傻子,只知道出死力氣干活,話都說不完整。

二歪的姐姐叫小旦,人長得好看。姐弟倆父母死得早,兩年前,姐姐找了個上門女婿。女婿是塬那邊的山里人,脾氣犟,又長得人高馬大,天王老子也不怯,但還是很疼小旦的。

小旦女婿,在村里,是老村長不敢招惹的厲害角色之一。

就有一晚上,老村長摸索到小旦家里表示殷情關切和周到慰問,竟被那漢子端著獵槍,追出了二里地。槍口噴射出的細鐵沙,打在了村長屁股上,一下子揭掉了大襠棉褲的一半。村長光著屁股,在草垛中鉆了一夜,第二天還都不敢回家。

在村長的慫恿下,二歪興高采烈的回家了。第二天,人們看見,二歪早早就在村巷里轉悠,頭上覆蓋著幾個青紫的腫包。二歪前言不搭后語的向人們訴說了昨晚的經歷,差點讓村人笑掉了大牙,成為村莊葷段子里又一個盛傳至今的典故。原來,二歪晚上回去后,絞盡腦汁的想,終于發現,自己身上最硬的地方,就是腦殼。老村長給自己出主意,是用最自己身上硬的地方,去碰姐姐小便的地方。于是,二歪就在姐姐的屋外,俯蹲下身子,一遍又一遍用額頭撞擊姐姐放在墻角下、那個結著一層白色尿垢的尿盆,把自己累得氣喘噓噓碰得鼻青臉腫。

村人們笑過后,都說老村長又騷又壞,純粹是頭老騷豬,肯定不得好死。于是,大家在背后,都不叫他村長和他的全名了,叫他騷豬子。大人叫,小孩也這么叫。提著馬扎曬太陽的老漢說,騷豬子他爹怎么幾天不見啊,不會是把伙食帳算了歸西去了吧;手里拽著小孫子的老太婆們說,騷豬子又從供銷社推回了一輛飛鴿自行車,新格錚錚的;小媳婦說,看,騷豬子又領著翠花去縣城看病去了,再不看,就給面瓜把親兄弟生下了……你瞧那腰身,笨的像轆轤;大姑娘說,二丫,跟我到騷豬子家,去取上頭發下來的碘鹽,那騷豬子的眼睛像長蟲,冷冰冰騷兮兮得怕人;放學的路隊上,伙伴們和我說,騷豬子家的彩電真好真清晰,沒有一點雪花……咱們好好念書,等將來掙錢了,買它一臺狗日的彩電!

那天,我和戀社哥哥,趕著八頭黃牛,走在把村莊一分為二的沙石公路上。

我愿意和戀社哥哥親近。因為,漂亮的嫂子是戀社哥哥的老婆,還因為戀社哥哥從來不對小孩惡聲惡氣,總是見人嘴一齜,露出一口黑牙,笑得兩頰上皺紋波濤蕩漾。還因為他勤快,兩家的八頭牛合并在一起后,一人在后面趕,一人在旁邊的莊稼地畔堵截,轟轟烈烈的趕到山里。到了山里,我可以躺在草叢中睡覺,我可以看閑書,我可以上樹摘核桃,把青澀鮮嫩的核桃吃的嘴唇發紫,指頭烏黑。我知道勤勞樸實的戀社哥哥,必定會把我兩家的牛,用心經管得規規矩矩,被肥嫰的青草,吃的肚子和脊梁一樣蕩漾起伏。

那天,太陽毒得很。照在公路旁的小河上,小河像聚集了光線的放大鏡一樣刺人眼目;照在黃土堆上,黃土堆竟像金子般絢麗生輝;照在兩邊的豌豆地里,豌豆葉子綠的仿佛滲出了黑油,仿佛能聽見,豌豆莢爭先恐后的爆裂聲。但實際上,綠蔥蔥的田地里,沒有絲毫細微的聲響,螞蚱躲在陰涼處聚斂起了綠翅膀,蟋蟀在地下幽深的洞穴里,正在愜意的閉目養神。

戀社哥哥手搭涼棚,瞇起了眼,對我說,狗蛋,那是誰啊,自行車騎得恁快,像風里的旗子一樣歡!

我也在強烈的陽光下,瞇縫了眼,朝前望去。

來人騎在自行車上,像駱駝騎在羊身上。沒有風,但黑色的衣襟,卻像蝙蝠一樣張成了兩個扇形。

我說,看那大頭,肯定是騷豬子。

戀社哥哥說,可不敢胡說,狗蛋。按輩分,你要叫騷豬子叔哩……噢,不是騷豬子,是村長。小心村長打爛你的嘴。

我說,我叫他個錘子。

說話間,騷豬子騎著自行車已經沖進了牛群。一頭小牛犢,受到驚嚇,慌不擇路的跳下幾個坎塄。老母牛急切的哞哞著,快速的奔向坎塄,去追隨去勸導它的兒子。

來人,真是騷豬子村長。酒糟鼻子紅的像涂上了豬血,陽光曝曬下,滿身的酒氣,熏得人鼻根癢癢,想接二連三的打噴嚏。

村長說,戀社放牛去啊,好好放。今年的烤煙,你們家承包吧!

戀社彎著腰,在胸腹前惶惶的搓著兩只手說,村長啊,你沒喝醉吧,村里能干的人那么多,我不合適吧。村長說,我當然知道你不是不合適,而是極其的不合適!但誰叫你老婆水那么大呢,而且叫床聲還那么動聽,像開春時的野貓哼哼,哈哈哈……這巴掌大的地方,還是老子說了算!……那年輕鄉長,是個壞慫么,灌得我頭暈眼花。現在,我醉得能把男人當女人,能把女人看成五大三粗的男人。

騷豬子村長豁開了牛群,唱著“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球毛向兩邊”,在陽光下,和熠熠生輝的自行車輪,漸滾漸遠。

一路上,戀社哥哥和我都沒說一句話。

路旁,烤煙碩大無朋的葉片,在陽光下,綠黑的像妖魅,霸占了田間小道,逼迫得旁邊瘦高伶仃的玉米枝干和葉片,黃黃的憔悴。

公路兩邊,就是鄉政府樹立的考驗樣板田,大片大片的烤煙,黑沉沉的驕橫跋扈。地頭邊的土胚烤煙樓,像日偽時的碉堡,成了村子里最高最逼人的景致。那些年,承包烤煙,讓村子里那么兩三戶人家,錢包鼓得和婆姨的大屁股一樣招人眼目。

在山坡上,我還是一如既往的睡覺。

當我一覺醒來,紅紅的殘陽擱在西山肩上時,我揉了揉腥松的睡眼,看見戀社哥哥,正在踢著一塊猙獰碩大的黑石頭。一邊踢一邊重重的說,哎,你把我氣死了,你把我活活氣死了!終于,戀社哥哥,把鞋踢上了三米高的半空。于是立即坐在了剛才飽受腳踢的大石頭上,嘴里噓噓著,把黑腳丫舉到了眼睛下邊,仔細的檢查摩挲,呼呼的呵著熱氣。

我的心里,懵懂又清醒的,好像突然間明白了男人和女人。一下子,竟莫名其妙的,產生了對嫂子前所未有的恨意,一股既痛心又酸楚的,恨意!

我呆呆的望著對面山崖上,一簇簇被斜陽染得紅里透紫的山丹丹時,戀社哥哥,慢騰騰的走到到了我面前說,狗蛋,村長真讓我加承包烤煙啊,村長還真心長啊。你個碎慫,以后可在不敢叫人家騷豬子了……狗蛋啊,村長說的叫床,到底是啥意思呢?好像是一種聲音吧。我懶懶的說,等我回去后,給你在字典上查查,或許能找到答案……

嫂子家,這一年承包了五畝烤煙地。

嫂子天沒亮就起床去地里,天黑麻麻時,才回家。

嫂子是個愛美的人,去地里時,穿著粉紅的上衣,屁股一扭一扭的,臀部隨著腰肢的扭動顫顫巍巍的。到地里,嫂子就立刻包上了灰不拉幾的頭巾,換上了寬大暗淡的舊衣裳。我常常看見,嫂子穿著那件粉紅如桃花的上衣,踏著夕陽的余暉,裊裊的走在蕩漾著金波的小河旁,挽起袖子洗臉洗手,雙手皴黑骨節粗大,挽起袖子的一雙胳膊,在陽光下反射著細膩白瓷般,溫潤柔和的光芒。

那幾年,嫂子烘烤的煙葉,每次都是煙站驗收的一等品。

那幾年,村長常常在夜幕降臨時,打著酒嗝,披著黑上衣,腳下凌亂的踢著還沒歸巢的公雞母雞,出現在嫂子家的門口。村長說,戀社,去我家幫你嫂子鍘草。鍘完了,把牛圈里的牛糞挖起來,拉到大門上。

于是戀社哥哥,在村長家里,干的渾身熱氣蒸騰,臉上白一道黑一道。

當戀社哥哥回到家門口時,卻總是發現,門被里面反鎖著。村莊里的人都說,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下,戀社哥哥,會坐在門口柏樹的遮蔽下,一袋又一袋明明滅滅的抽旱煙。

終于,門開了,村長佝僂著腰身,用右手錘擊著后腰,步履緩緩的走出了大門。

戀社哥哥很快從柏樹后面站直腰身,走了出來說,村長再逛逛么……這黑燈瞎火的,你走慢點。老杏樹旁邊的澇池里,淤泥被娃娃們摔得到處都是,滑的很……

那幾年,嫂子家的兩個兒子,逐漸長大長高,長的像嫂子一樣雙層眼皮大花眼,臉上紅處紅白處白。而且難能可貴的時,念書聰明,在班上成績遙遙領先。大的考上了縣里的重點高中,小兒子,則剛上初中……

那一年,我十三,嫂子十八。

嫂子腿長腰長脖子長,紅鞋紅衣紅褲子,映紅了半邊天,嫁到了我們村,嫁給了戀社哥哥做老婆。

嫂子的新房里,擠滿了大光棍小光棍,還有半大小子,還有騷豬子村長。騷豬子目不轉睛的盯著嫂子,狠勁地咽著唾沫,說腰長的女人,在炕上老能折騰男人了。

男人們都想擠挨在嫂子身邊,竭力地說著或故作文雅或粗俗不堪的話,希冀引起嫂子的注意。嫂子笑得咯咯的,在男人的簇擁下,前擋后拒,左攔右推,靈巧地抖落了一地饞涎諂媚的眼珠子。粉紅的衣裳把臉,襯得像一朵桃花。我第一次發現,在嫂子的映襯和對比下,戀社哥哥卻是那樣的丑陋和猥瑣。

那時,我正磕磕絆絆的讀《水滸傳》,我最敬佩的是景陽岡上的打虎英雄武二郎。不由自主的,我把戀社哥哥想成了那位三寸丁骨樹皮。而嫂子,那么妖艷,那么招搖,好像就是《水滸傳》里的古今第一淫-婦潘金蓮。我情不自禁的開始了聯想。我想最終,會有那么一天,嫂子投毒,窩囊的戀社哥哥一命嗚呼。接下來,該戀社哥哥的兄弟,英明神武的我粉墨登場了,手刃奸夫淫婦,給屈死的大哥雪恥……

但嫂子沒有潘氏金蓮的叵測和陰郁。嫂子是個爽朗的人,愛說愛笑,收拾的干凈利索,和嫂子小叔子們開著或明朗或含蓄的葷玩笑。村里的紅白喜事中,她的身影風風火火,笑聲清脆的忙前忙后。當其他嫂子有一段時間看不到她時,就會鬧鬧嚷嚷的說,這小蹄子,幾天不見,不會是在給戀社這老實疙瘩,編著綠顏色的高帽子吧,走,咱們捉那小蹄子的奸去……

到了現在,我冷靜理智的覺得,我這樣一個毫不出眾、愚鈍平淡的農村孩子,當時的性早熟和渴望,與嫂子有關。

村子里通電了。雙狗哥哥,竟然率先在鎮上開了一家電焊部。戴著墨鏡,操著焊槍,君臨天下般,在刺眼的白光中,把堅硬的鐵疙瘩焊接在一起,把生鐵燒得通紅,變成稀泥一樣的紅鐵水水。在雙狗哥哥蠻狠的呵斥中,一放學,我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長長的焊槍,看那耀眼刺目的鎂光。

結果,有一天,我的眼睛終于被強光刺傷了。

我的眼皮紅腫不堪,本來不大的眼睛,就像變成了老年人額頭上的深皺紋。眼淚,在陽光照耀下,在風的拂拭下,流得稀里嘩啦的。第二天一睡醒,眼屎凝固在眼角像盔甲,用指甲摳,才能模模糊糊的看到斜射進窗戶中的、那一方窄窄的光亮。

那天下午,母親用一頓笤帚把的捶打,阻止了我和伙伴們癲癇發作般的瘋鬧,把我圈在屋子里,安靜的躺在炕上,休養眼睛。

我躺在炕上正生著悶氣時,母親領著嫂子進來了。

嫂子結婚只一年,就產下了一個藕一樣白凈的小子,嫂子,也變得愈發的白皙豐滿。

嫂子坐到了炕頭上,嘎嘎笑著說,狗蛋,你真丑,眼睛像腳紋,還像用蒿草棍棍,在泥娃娃臉上隨便戳出來的縫縫……嫂子一邊說,一邊解著胸前的紐扣。

我恍惚的抬起頭,費力地睜開腫成一條縫隙的眼睛,驀然看見,有一對胖胖的白鴿,高昂著腦袋撲出了巢穴。嫂子用手一摩挲,鴿子那嫣紅的小嘴,噴射出屢屢白膩膩的光芒……突然間,我的眼皮感到了點點濕涼,我的身體,卻一下子抽緊了。四肢軟的像棉花糖,兩腿間,卻脹脹的難受,像蘑菇樣撐起了一柄小傘……

我心跳得厲害,開始害怕了。嫂子只瞥了一眼,突然間,壓抑著聲音笑的嗤嗤啦啦的……

第二天,我的眼睛,竟豁然開朗了。可是,我卻覺得自己病了,我開始恐懼女人,又不由自主的開始想各種各樣的女人。

我變得不愿在人前走動,喜歡起了看書。晚上,我偷偷開燈,在昏黃的燈泡下,看一些亂七八糟的盜版雜志。看完后,把雜志塞在窯里糧食囤下面的一雙高腰雨鞋里。那些雜志,印制的很粗劣,封面上盡是女人白花花的大腿和胸脯,是我從初中同學跟前借來的。

又是那個愛占便宜的騷豬子村長,一個雨天來借雨鞋,發現了我不可見人的秘密。

騷豬仔村長唾沫橫飛的在村巷里見人就說,你們這些狗日的,還叫我騷豬子!長江后浪推前浪啊,一代更比一道騷啊。狗蛋那碎慫,毛都沒長全,竟騷得比我還厲害——我在他那個年齡,還以為所有的小孩,都是從***屁眼里溜出來的呢……

于是,由于村長的喉舌鼓噪,我得到了一個響亮的外號,叫小騷豬子……

父親把我捆起來,打折了十三根柳條。

我不敢出門,背著背簍,在農人酣睡、驕陽似火時,看公路上沒一個人影時,才心驚膽戰一步三回頭的出門,去玉米地里打豬草。

那一天,在我家的玉米地里,我遇到了嫂子。勤快的嫂子,在男女老少都不想出門的炎熱晌午,也來玉米地里打豬草。

大熱天,嫂子依舊圍著頭巾,身上卻穿著窄窄的紅襯衫。長長的腰身細得可憐,可是沒有先兆和伏筆的,細腰緩緩往下,卻猛然膨脹起來了,看一眼,讓人想到細頸葫蘆俏俏的脖子往下,緩緩過渡后,猛然膨脹出來的圓潤和突出。

看見嫂子,我急急地低下頭慌慌的用手胡亂在地下撕扯,不僅撕扯到了一把草葉還拔掉了三株毛茸茸的黃豆苗。那一刻,我真想把腦袋鬧塞進大檔褲里,收了口后用繩子扎起來。嫂子說,狗蛋,也打豬草呢,天這么熱……這幾天,老不見你出來。

嫂子在我跟前蹲了下來,說嘿,滿臉痘痘和疤疤……狗蛋長成小伙子了。狗蛋,別胡思亂想,人都是從年輕那會走過來的,男人想女人,女人,也想男人,很正常的。狗蛋,聽嫂子的話,好好念書,書念成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有女人,會緊緊跟著你的腳后跟,擋都擋不住……

嫂子一邊扯著腳下的野草,一邊斷斷續續嘮叨,說看把娃可憐的,女人,其實就是比男人多了兩坨肉,少了一個把把兒和大核桃么。哈哈哈……來,摸摸嫂子吧。聽話,以后就別在亂想了好嗎?騷豬子,就是個壞種么,你以后出息了,他還會搖著尾巴舔你溝子呢……來,摸摸嫂子吧……

嫂子停下了手里的忙碌,蹲在我面前,開始一顆一顆的解胸前的紐扣。

我突然間又一次真切的,在離得很近的嫂子面前,感覺到了自己的骯臟和無恥,更加前所未有的慌張和心虛。連旁邊的背簍都沒顧得上拿,急急切切的跑開了。兩旁,玉米尖刀一樣鋒利的葉片,刺割著我裸露的胳膊,在汗液侵蝕下,竟鉆心的痛。

在七月流火的陽光下,我跑得耳邊生風,最后,跑成了一團泥,跑到腦子里再也沒有嫂子的聲音和面孔時,癱倒在高高的坎塄下,一邊捶打著旁邊的干土,一邊用變聲期時小公雞一樣的嗓子,哭的期期艾艾酣暢淋漓……

那天以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我竟莫名其妙的躲著嫂子又想著嫂子,想給她買一只潔白的發卡,插在她烏黑油亮的發畔上。終于鼓足勇氣,在父親跟前騙得了兩元錢。可惜,由于嘴饞,加上長身體時餓的像野狼,都在鎮上的集市上吃了涼粉和鍋盔了。

我家的黃瓜,那一季偏得了雨,長得旺勢。大的小如棒槌,小的大如牛角,頂花帶刺,青綠得粉嫩。在夜幕降臨時,我偷偷摘了一大籃子,拎到嫂子家門前,放在她家墻下的水渠洞里。籃子里的黃瓜上面,是一大束鳳仙花,旁邊還有一大把核桃樹葉子。

第二天,我就看見,嫂子用核桃葉把十根手指包裹得嚴實臃腫,翹著指頭裊裊娜娜的走在朝陽金輝中。幾天后,嫂子的指甲,在陽光下,反射著瑪瑙一樣晶瑩剔透的嫣紅……

幾年后,我還是沒考上大學,離開了村莊,去外地打工,現在在城里,做著不大不小的生意。

而村莊里的烤煙,幾年前就不景氣了。鄉政府,又逼迫著村民在考煙地里栽上了蘋果樹。鄉黨委書記換屆后,新書記又命令農民挖掉蘋果樹開始栽梨樹,說要規模化種植,外縣的雪花梨,已經遠銷澳大利亞,那里的農民,尿一泡尿,都泛著油水……

老村長,也不是村長了。所有人,都可以當著他的面,喊他一聲騷豬子。

老村長在不當村長后,卻立刻患上了一種怪病,腿腳軟的像鼻涕,半個身子動彈不了。慶幸的是,只有左手還能戰戰兢兢的端起飯碗。一只眼睛,完好明亮,而另一只眼睛,即使用鑷子把眼皮往一起夾,都合不攏。只至晚上睡著了,那只好眼睛閉的深沉沉的,另一只眼睛,卻一直圓睜如乒乓球。于是每晚睡覺時,就讓翠花弄濕一只抹布,捂在那乒乓球一樣圓溜溜、無法閉合的白眼珠上。日清風和的天氣,兒媳婦像拖一只口袋一樣,把老村長挪到門外的一堆爛棉絮中。吃飯時,翠花把一勺黑稠的糊糊扣在老村長腳下的大碗里后,就鎖上門,或者到地里勞作,或者去左鄰右舍串門子。

陪伴老村長的,永遠是那條黃毛瘦狗。瘦狗黑眼炯炯的盯著眼前盛滿黑糊糊的大碗,靈巧的狗嘴吞兩口,老村長爪子一樣的黑手才只能抓一下。于是老村長屋里哇啦的呵斥黑狗。黃狗臉厚,置之不理,繼續吃得不緊不慢斯斯文文,像個狗類中的紳士。

烤煙營務不成了,嫂子就去了銀川。當時正值兩個兒子一個上大學,一個讀高一。兩個孩子的學習,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那兩個孩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在鄉親們羨慕嫉妒的眼神中,正在順暢的奔向無量的前途。

三年后,嫂子回來了,修起了村子里獨一無二的富麗堂皇的房子。兩個兒子,也用白皙瘦長的手指,把嫂子給他們買的筆記本電腦,敲得噼里啪啦的清脆響亮。

可是,嫂子卻病倒了,得了不好的病。

當我癡癡的沉浸在往事中時,躺在炕上的嫂子突然說,狗蛋,呆呆的想什么呢,還在沒出息的想女人啊。

嫂子久病的臉上,飛上了兩朵淡淡的紅暈。

我說哪能呢,嫂子取笑了。

嫂子說,狗蛋,你知道嗎,這輩子,也許是我太逞強。……下輩子,我要當個女學生,在大學的院子里,穿著白裙子,坐在柳樹下,看厚厚的書……

我沉默著,不知說什么好。

一會兒,嫂子漸漸睡著了,嘴角上扯,掛著一絲笑容。我掖了掖她的被角,走出屋子來到院里。

院子里,陽光明晃晃的耀眼,竟讓人一時有些恍惚。戀社哥哥,嘴里噙著煙鍋,正在吭吭哧哧的刨著一樁樹根,等到刨出來后,將會在晴朗朗的太陽下,慢慢曬干,劈成小塊干柴,到了冬季,塞到鍋灶下,填在爐子里,煮飯取暖。

那是一株大杏樹,是嫂子剛過門時栽的。一年又一年,杏樹開散淡灼灼的粉花,枝上綴滿牛眼一樣大的紅杏。成熟的杏子,吃在口里,軟軟甜甜的,讓人不忍急促的吞下肚腹。

可是今年陽春三月里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雪,壓折了樹枝,摧殘了杏花。雪停后的一場大風,又把劫后余生的幾朵零散花瓣,撕扯挾裹得了無蹤跡。

戀社哥哥說,不結杏子的杏樹,不如砍倒燒柴,還能省下一筆買碳買煤的費用呢——何況,這杏樹縱橫交錯無限蔓延的枝丫,遮掉了院子里的一大片陽光,使院子顯得陰沉沉的晦暗,籠罩得屋子里都暗朦朦的,讓人心焦。

我忽然想起,嫂子的名字,就叫紅杏。

在院子里戀社哥哥鏗鏗鏘鏘的砍剁聲中,我還記起了,以前拴徳堂哥講給我聽的一個久遠故事。說,嫂子和戀社哥哥剛結婚那會,后溝西山灣興修農田水利,村長騷豬子派幾個人去做三個月的義務工。其中,就有老實巴交、干活沒一點眼色的戀社哥哥。在戀社哥哥外出的一個晚上,嫂子的屋里,卻傳來了一個男人殺豬一樣的嚎叫。靜夜里,異常凄慘的叫聲,驚醒了左鄰右舍。拴徳大哥和幾個鄰居,忙忙的穿衣起身。剛到嫂子家,卻看見院落及屋子里燈火通明。嫂子,衣帽周正的站在大門口,平靜的對他們說,大哥們,進去看看吧,村長在我屋里炕上,我打了他一棒槌。

大伙進去后發現,村長倒在炕下地上縮成一團,上身穿著衣服,下半身卻一絲不掛。腰間的玩意,腫的像茄子。他們把村長胡亂的抬回了家。半路上,有人說,干脆就這樣,把騷豬子村長光溜溜的抬到鄉政府,干部都有公費醫療哩,讓村長在鎮醫院安安靜靜地享幾天福……村長在村里實在太忙了,操勞得白天黑夜都沒有片刻喘息的時間。今天就借這個機會,讓村長好好的在鄉政府亮堂堂的大瓦房里,歇息幾日吧。

拴徳大哥說,都給我閉嘴吧!騷豬子壞是壞騷是騷,但畢竟一個村的,家丑不可外揚,咱們也不能把事做得太絕。結果,村長在家里躺了兩個月。無論白天黑夜,都光屁股蜷縮在炕上。大熱天的,上身穿著短褂,下身用被遮擋著,被子下擱了一條小板凳,村長把兩條腿輪換著搭在板凳上。因為大夫說了,傷到了那個羞于啟齒的地方,萬萬不敢捂著,只能晾著,保持痛風。月長日久的捂著捂著,說不定,就捂壞了……

那騷豬子村長,在炕上整整捂了兩個月,錯過了大隊領導班子換屆。本來能當上大隊支書的他,仕途卻就此斷送了。到終了,到半身不遂時,仍舊是個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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