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隨筆】干癟的蘋果 小口

雨漫天

分享人:雨漫天

2020-03-22 | 閱讀:手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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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盤中的蘋果表皮皺巴巴地,看樣子已經放了很久。扔了吧,果子還是好的;留著吧,看著它皺巴巴的樣子又沒有食欲,就任它在果盤中呆著。

平生第一次吃蘋果還是在很小的時候。二姨媽生病住院,外婆和母親去醫院探望,回家的時候帶回兩個雞蛋大小、圓圓的青果回來,說是蘋果;第一次見到蘋果的我非常驚異,因為聽我們小學語文老師說過大紅蘋果香又甜,沒想到眼前的蘋果是青的,就像我家園子里花紅樹上結的青果,只不過比花紅果要大一點而已。兩個小小的蘋果,因為家庭人多,每個蘋果被外婆小心地切成幾瓣,每個人得一小瓣,我拿在手里舍不得一口吃掉,小口小口地咬,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吃完后咂著嘴,還回味好久!

那時鄉下物質生活匱乏,粗糧瓜菜能混飽肚子就不錯了,零食之類少之又少——當然,也不是沒有,除了庭前屋后種的桃、李、杏、梨、棗、柿子、核桃之類水果,大自然的饋贈也是有的,山坡上或樹林中,毛針、地瓜、茶片、刺莓、刺藜、毛栗、拐棗、蜂糖罐、八月瓜……。可農村畢竟以糧為天,水果栽種偶爾為之,大自然的饋贈雖然不少,但相對于村里那么多饑餓的孩子,還是遠遠不夠;誰家有顆什么果樹,果子多久熟,總會被孩子們惦記著,往往是果子還沒有完全成熟,就被村里的孩子偷光了!——說是偷,那是說得有些嚴重了,誰家的果樹被孩子爬上樹去采果子,主人家發現了也無非是恐嚇幾聲,罵上幾句,遇上頑皮的孩子,從樹上溜下來,邊跑還邊嘻嘻哈哈地唱上一段:“東邊桃,西邊果,摘不摘,由在我……”仿佛偷摘別人家的水果不算偷,還有道理似的!

曾經的夢想,要是那些水果、零食哪一天能盡情吃個夠就好了!所謂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物質的匱乏,為了一點口腹之欲,很多人常臉面都顧不上了!

現在,我們所處的社會物質生活非常豐富,各種時令水果要有盡有,不再像小時候那么饞了。物質的豐裕在盡情享受之后,心底的滿足與幸福并未得到升華。妻為家人的飲食營養搭配合理,也常買水果,逼著女兒吃,也要我多吃,可往往水果擺在那兒,人卻沒欲望,嘗嘗也就罷了;很多時候,放著放著就壞了,隨手也就扔了,仿佛也不覺得怎么可惜;不只是水果,家里的冰箱,還有儲物柜里,各種食品琳瑯滿目,存的綠豆,三年前的都有,還有白糖、咖啡、豆皮、蘑菇、木耳、黃花菜、干蝦……,有些東西都不知道是誰送的,或是多久買的,過了保質期沒有;有時,也只有清理掉,把它扔了!看著有些可惜,有些不舍,可又能怎么樣呢?只能是在節儉與浪費中矛盾著。

我也搞不懂,家的附近就有大超市,大菜市場,周邊各種餐館、小吃林立,想吃想買都非常方便,為什么家中還儲存那么多東西、白白占著地方呢?也許,是我們曾從物質匱乏的時代走過來,心底里對物質的渴望還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們的行為,總想著多占有,生怕自己餓著,家中不儲存些食物就覺得不踏實,一句話,還是為物所累,窮人思維在作祟。

我們現在很多人都在叫嚷生存壓力大,說生活不容易;我們衣食豐足,創造了極大的社會物質財富,可精神上卻難以舒展,對未來憂心忡忡,患得患失。我們現在衡量一個人成功的標準似乎高度統一,那就是他對物的占有是多少,豪車、豪宅、金錢、地位,成為成功人士的標配!我們高度物化的同時,精神卻在萎縮,在塌陷,被物質擠壓得沒有呼吸的自由!

某次,我吃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外表光鮮亮麗,仿佛剛從樹上摘下來的一樣,削開蘋果我卻發現里邊的果核已經腐壞,它沒了心!開始我還不明所以,別人給我解釋說,為了保持蘋果俏麗的模樣吸引客人,果農有時要給它打激素,或是鍍上一層蠟,保持水分,至于這樣做對吃的人身體有沒有害處,那不在商家考慮之列——這就是我們社會面臨的另一種現實,有些事物表面光鮮亮麗,其實里邊早已千瘡百孔,腐爛變質。

我多想生活簡單一點,再簡單一點,因為我發現,物質上的東西給我帶來的精神愉悅越來越少,時間上也越來越短,對物質的刻意追求就像是揚湯止沸,以油澆火,最終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盡,燒成灰燼。當生存所需的基本生活得到滿足之后,物質的豐裕未必會帶來精神的豐盈,有時,物質的羈絆,反倒成為精神自由的負擔。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清茶一盞,靜聽花開未嘗不是一種幸福,我愿活得簡單一點,坦蕩一點,樸實一點,保持一份淡泊,一份達觀,多聽聽自己內心的聲音,體悟生命最細微之處的本質與真相。

蘋果的干癟是因為它失去水分,生命的干枯是因為精神上的萎縮,如果能夠,我愿意踏上時間逆流之河,再嚼一次小時候嘗過的青蘋果,細細地,感受生命的酸酸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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